綦江姐弟:一个用画笔对抗命运,一个用半生守护“瓷娃娃”
61年前,綦江打通镇的一个煤矿工人家庭,迎来了一个男婴。他叫卢真庆。
然而,这个孩子的出生,伴随的并非全是喜悦。他患上了一种罕见的“碎骨症”,骨头脆弱如瓷,只要双脚稍稍用力,便会断裂。他的左腿严重变形,比右腿短了3厘米,终生无法正常站立。
命运无情地将卢真庆关进了方寸小屋,他从未踏进校园一步,却凭着一支画笔,为自己凿开了一扇通往世界的窗。而为这扇窗持续注入光亮的,是他的姐姐,卢真玉。
十五岁的肩膀
故事的开端,总萦绕着难以言说的疼痛。“我从小就患了碎骨症,只要双脚用力就会骨折。”如今61岁的卢真庆回忆起童年,眼底满是对自由的向往,“那时候,我只能趴在窗边,看着别的孩子在阳光下奔跑、嬉戏,而我,连翻身都要小心翼翼。”
那一年,卢真玉15岁,刚升入初中,正是青春烂漫、对未来满怀憧憬的年纪。可父母为生计奔波劳碌,无暇时刻照料这个脆弱的弟弟,看着弟弟眼中藏不住的渴望与落寞,卢真玉什么也没说,默默将照顾弟弟的重担,揽到了自己稚嫩的肩上。
这一揽,便是五十余年。
从那以后,卢真庆的每一次挪动,都牵动着卢真玉的心。穿衣、洗漱、喂饭、如厕,这些常人不费吹灰之力的日常,对于卢真庆而言,每一步都如履薄冰。“有时候,弟弟夜里睡觉一蹬腿,就有可能骨折,从小到大,他经历的骨折次数,我已经数不清了。”卢真玉的话语里,满是心疼与牵挂。
每一次骨折,每一次住院,病床前总有卢真玉的身影。端水喂药、日夜照料,她熬红了双眼,累瘦了身形,却从未有过一句抱怨。
因病情特殊,卢真庆的双腿停留在10岁孩童的模样,上半身正常发育,尤其是手臂格外修长,衣服难买。“他的毛衣基本上都是我织的,其他衣服也是我买回来一针一线改的,就想让他穿得舒服些。”卢真玉说。
这份细致的照料,邻里们看在眼里,无不感慨:“这份手足情义,太难得了!”
▲卢真玉陪卢真庆画画。记者 张静 摄
板凳上的画家
身体的禁锢,锁不住一颗渴望飞翔的心。
小时候,怕待在家的卢真庆无聊,卢真玉总会拿些书籍回家给他解闷。“他喜欢看小人书,看到喜欢的图案总会剪下来贴在纸板上,跟着画。”卢真玉回忆道。
一来二去,卢真庆对 AIimg.krwoo.com/" target="_blank" class="relatedlink">绘画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没有专业老师指导,他就照着书本上的图画一遍遍临摹;没有系统的训练,他就反复练习素描、色彩、速写,常常一画就是一整天,忘记吃饭、忘记休息,沉浸在自己的绘画世界里,废寝忘食。
卢真玉敏锐地捕捉到了弟弟眼中那束属于热爱的光。她不懂绘画技巧,却深知,这支画笔,或许是弟弟与世界对话的唯一方式,是照亮他灰暗生活的希望。
从那以后,每月从工资里挤出钱,给弟弟买画笔、颜料和画纸,成了卢真玉雷打不动的习惯。哪怕生活拮据,哪怕照料弟弟的琐事早已让她疲惫不堪,她也从未让物资短缺影响到弟弟的创作。
为了让弟弟能安心画画,卢真玉把家里最明亮、最安静的房间收拾出来,精心布置成画室,让阳光能洒满画架,让弟弟能在静谧中肆意创作。每当弟弟的颜料快用完、画笔磨损时,她总是第一个发现,默默上街采购,从不声张。她常常鼓励弟弟:“你大胆画,姐姐永远支持你。”
卢真庆无法独自出门,卢真玉便成了他的“双腿”。每当有绘画比赛或作品展览,无论路途多遥远、行程多艰辛,她都会小心翼翼地把弟弟抱上轮椅,推着他辗转各地。一路上,她包揽了所有琐事,照料弟弟的饮食起居,整理画具衣物,让弟弟能全身心地投入创作。
两张高约33厘米的小板凳,是卢真庆在屋内挪动的依靠,而姐姐,是能带他走出小屋、去看更广阔世界的真正的双腿。
▲卢真庆和姐姐、姐夫一起看电视。记者 张静 摄
笔尖绽放的生命
在姐姐的守护下,卢真庆的画笔从未停歇。他画四季变换,画人情冷暖,画心中不灭的信念。家里墙上挂的、屋角堆的,全是他的作品。
冬去春来,笔耕不辍。1993年起,他的作品开始频频登上全市乃至全国的美展并获奖,《新婚》等十余幅作品入选《当代水彩、水粉画艺术集》《当代速写艺术》等画集。他也成为重庆民间工艺美术协会会员、重庆市美术家协会会员。
那个被困在方寸小屋的“瓷娃娃”,终于用画笔,为自己画出了一片广阔的天地。
2020年新冠疫情暴发,他天天守在电视机前,被抗疫前线的故事深深打动。短短20天内,连续创作了20幅抗疫主题的美术作品。“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希望奋战在前线的英雄们平安归来!”卢真庆说。
他还用画笔讲述家乡的红色故事。为了创作连环画《王良将军》,他查阅了大量文史资料,花费一年多时间,准确生动地再现了那段波澜壮阔的历史。
随着名气越来越响,慕名登门求教的学生越来越多。数十年来,他指导过的学生超过300人,其中不少在全国少儿美术展中获奖。他总是用自己的经历鼓励孩子们:“我都可以做到,你们学习条件这么好,只要有恒心,一定比我更成功!” ▲卢真庆为姐姐画的画像。记者 张静 摄
“我是姐姐,应该的”
今年1月,由于绘画用眼过度,卢真庆因严重青光眼入院手术。病床前,忙前忙后的依然是鬓染霜华的卢真玉。
“他是弟弟,我是姐姐,照顾他是我应该做的。”卢真玉总是这样说,“只要他能平安快乐,我就心满意足了。”
这句“应该做的”,70岁的卢真玉依然在坚持。
说到姐姐,卢真庆眼里的感激与坚毅交织。“姐姐是我的全力支持者,是我的腿,不可替代。”他说,“尽管命运对我十分苛刻,但我不会向它低头。命运关上了我的门,姐姐陪我凿开了一扇窗,光进来了,我也要画出光的样子。”
如今,卢真庆依然坚持创作。在他的画里,有灵动的宠物,有亲爱的家人,有火热的年代。而画外,是姐姐依然忙碌的身影,是这份跨越半个世纪、最朴素也最滚烫的手足深情,在岁月里静静流淌,温暖人心。
来源:綦江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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