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厉 害 的 太 极
一个人的一生,是要经历许许多多的事情的。 比如很多儿时的过往,当时有过也就有过了,有过之后的糊涂也不用如郑板桥老爷子般去难得,不请自来自会是一脑袋搅拌得匀匀的浆子,任你怎么想把里头的青红皂白打理个清爽,可一时半会定是弄不明白的,必得要咂吧咂吧很久,说不定已是岁月把光鲜的额头雕啄出了山梁,把雪白的牙齿磨蹭出了焦黄,忽地在某个不经意间,恰如熟睡中猛地踢了个梦脚,其中那杂陈在一起的味道突然就理清了。 ——上个世纪六十年代初,有一次,就在我家土墙茅屋旁的一块偌大的水田里,和小伙伴们一起,趁着稻谷收了,只留下稻子的老母亲还枯黄着不屈不挠地在水田里昂扬的时刻,去水深不足一尺清澈见底的稻田边上,看太阳底下明晃晃穿梭爬行蹦跶在稻粧子里的鲤鱼鲫鱼乌棒黄鳝泥鳅螺丝蚌壳青蛙田虾等各色性命的汇演,嗬,那一个热闹,远比如今城里花里胡哨熙熙攘攘,两轮、三轮、四轮、多轮呀你挤我我挤你,专治火炮大脾气的大马路风景强多了,快的像奔驰宝马,慢的似自行脚踏,不堵不阻,就算要撞了,可鱼有鱼道虾有虾跳黄鳝泥鳅钻泥跑,顺溜溜一个架势,哈,不刮不蹭不擦碰的就过去了,不麻烦交警不惹恼路人,看似无序却是自有章程。 心痒痒和一帮子小伙伴看着水田,心想今天定能让自己的肚皮混个鼓圆能让家里的小猫使劲解馋,兴奋之余,三两下褪除衣裤,下田奔鱼儿而去。然而,呜嘘呐喊东扑西撵折腾了半天,小伙伴间却是你撞我个仰八叉,我碰你个扑面趴,从头到脚,人人除了一身烂泥,再没见一寸纯净的肉皮子露在外面。田里的冤孽,照常白花花成团成簇腾挪打旋,掀波拨浪,该游的游该蹦的蹦会遁身的钻了洞,那一个场景,根本就不是我们要猎杀这诸多活物反倒是这些活物享受着捉弄灵长类的乐趣。 正在我家探访他老姐、曾经读过几年私塾的我的老舅,听见水田里的泼天喧哗,停下了与他老姐的拉呱,忙忙地跑来,一见那阵势,自己就先笑得差点儿背过气去。末了,舅舅说,鱼得摸,就像打太极,轻轻来慢慢去,混沌之中找玄机,瞅准出手如闪电,不含不乎捉大鱼。哪是你们那种乱扑腾,一扑腾,把鱼啊虾啊的都吓跑了。说罢,亲自下田来了一番演示,在鱼儿出没的地方,只见他前腿弓,后腿绷,腰如弹簧眼如锋,双手贴泥悄悄动,不消几个摸索,突地手臂一紧,手腕一旋,硬生生从水里抓起了一条半斤左右的鲫鱼。一时间,小伙伴们欢呼雀跃,无一不鼓掌叫好。 事后,想想老舅捉鱼时说过的话,可始终不明究里。什么是太极?不懂,晓得的一点就是:那肯定和民间流传及书本里描绘的武功有关。 ………… 儿时看电影,看的大多是和武功无关的故事,看来的武功多在小说的书本里,并且那些武功又多是刀劈斧砍或者鼓一肚皮气一掌下去飞砂走石,任谁也奈何不得的。给我印象最深的莫过于提起武器舞动起来“只见刀光不见人影”的形容,啧啧,那一个架势,够你想像小小的半辈子了。 后来,从众多书本上读到了中国功夫中的太极,知道了那更是了不得的厉害,以柔克刚,斩钉截铁于无形!那种神往,真想着咱也能有那么一天,只抬掌一挥,不费吹灰之力,便摧枯拉朽风卷残云了。 再后来从电影电视上看过了太极。开初一瞟,真是不可思议,那一个腾挪,慢悠悠如那蜗牛一般,这就是另一种极上功夫?简直不敢相信。 自从观赏了陈氏太极杨氏太极的影视,观念更新了,四两拨千斤的手段果然名不虚传。尤其是那差不多就如圆圆太极图上的两条滑叽叽转着圈的鱼,那一个灵动,让那可拳打南山猛虎脚踢北海蛟龙的硬把式转晕了脑袋喘不停的粗气流一身猛汗也只是个干着急。当硬把式黔驴技穷无可奈何油将耗尽时,太极瞅准时机,弓出前脚绷紧后腿伸出巴掌眨眼间只三两下一翻一拨一推手,大喝一声:“去!”对方便背对大地面朝长空腾云驾雾于八丈开外,用庞大的身躯夯实地球去了。目瞪口呆之余,百思不解这太极,咋就只那么地一下,对手便口吐鲜血人不能语恨指苍穹死翘翘了也。 每每看到这样的场景,还真为那被推到另一个世界去的人遗憾,这功夫是咋练的,人高马大,顿顿脚也地动山摇的汉子竟然斗不过一个人见人怜一风就能吹透、轻飘飘一点儿也不壮硕的骨头架子?后来想想了若干遍以前从书本上看来的武功高手练功的情节,终是觉得,还是没学到家。书上“只见刀光不见人影”一说不对,能见刀光,可见那武功也不算眼疾手快。家里的电扇,转起来只见转轴不见叶片,那才真是风吹不透水泼不进的,硬功夫要是练到“只见人影不见刀光”,其厉害,自是不可想见的了。 ——太极,困惑了我许多年,到底,也还有明白了的一天。 其实,太极的真谛就一个“圆”字。圆,字面上大多褒意:圆和、圆满、圆润、事宽则圆、花好月圆的多了去了,上自星星下至水滴,就中国起于秦汉流通于民间的大小钱币,或形状或文字或图案,都离不开一个“圆”字。中国人讲究外圆内方,内心端正外表和顺,凝聚成的“圆”,就能见招拆招直抵要害,用事半之力收功倍之效。故而,“圆”,是这个世界的自然法则,不去计较一时一事的得失,立稳自己的根,自然,想有的都会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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